“是啊，你来找沈彦？”他看起来精神真不错。

“我来看看小朋友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你累坏了吧？”

“还行，有沈彦。”

如果反过来，她需要他？润研恍然间要想起些什么，被汪宝宝的一阵甜腻的大喊打断“阿姨~~~~”

“你乖不乖阿？”润研摸摸他的头，大腿都被打了石膏，可苦了这小朋友。

“乖啊”甜美的小男孩子，与沈彦十分亲近，好像是小跟屁虫。润研对着他笑，这孩子叫人一阵心疼。

“以后要小心噢。”

“嗯。”他重重地点头，眼眸闪烁，润研那么久不见他，好像忽然长大了许多。她至今记得沈彦在商场里，满地追着他跑的样子，天真好动的小男孩，正是需要母亲疼爱收拢的时候。润研忽然明白，沈彦不为了汪旭都会来的。病房里画面温馨，这样的三口之间，平凡安静地过下去，也是不错的，他们都需要她。

沈彦为什么离开了汪旭，好像是一个另类难懂的抉择，即便她曾对她解释过。什么微弱安全感，什么强烈想要自保，润研始终不甚其解，然而，人人都有哲学，也许在一起，过着过着却崩溃掉了。她太过用力，为避免无法自拔，为负责任地好好活下去，不如就离开，远远地为好，勇气可嘉。事实上,汪旭并没有新女眷伴左右，她替沈彦感到伤感。爱与尊严,是很难完全紧握在手的东西，灰溜溜爱人，灰溜溜做人，都有可能。

出了医院，心思又回到工作上来，她打了电话给华健，说她找来了所有往来记录，要研究一下是那儿出了错。毕竟是重大失误，也要为自己的过失道歉，顺便问问还能怎么补救。华健在电话里斩钉截铁地表示，并不是她的问题，不必再自责了。

D4302在工厂里有，却没那么大的量了，要赶制至少一个月。Paul叫工厂查还有什么地方有，代理那里有货的话，立即调来应急。至于那20层楼的C3001稍后再处置。工厂很快有了回音。

Paul连夜亲自打电话去，佟硕答应把北奥有的所有的相关产品都往回发。Paul心头一块石头落地，约了佟硕出来喝咖啡。

“应该是我谢你，压了你们的货，还由你们亲自送客户来，我何乐而不为？”

“这次还是谢谢你的帮忙，要不是你这儿有，宣雅的大客户要丢了。”

“上个月有个客户订了D4302，临时违了约，只能压在我这里。我这下拿了那边的违约金，你又帮我解决了这批产品，天下哪儿还有那么好的事。”

“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。”

“怎么会要地那么急？”

“别提了，华健手下的设计师太马虎，搞错了客户的订单，工厂送了另一个颜色的货去。”

“华健很少出错的。”

Paul摇着头，“智者千虑，必有一疏。”

“华健手下的设计师”这个透露在外的信息，忽然叫听的人心头暗暗一紧。如果那个马虎的设计师是夏润研，佟硕真的要对退了货的客户感激不尽了。他还能为她做什么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。冥冥中忽然有了一次这样的安排，他还有机会，不当着她的面，为她挺身而出。容不得多考虑，挥别了Paul，便给华健去电话，他想要知道那个惹了大麻烦的设计师是不是夏润研。

“刚跟Paul碰了头，听说你那里出了点篓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会？”

“暗箭难防。”

“Paul找到我，我那里有你们的产品。不用太担心。”

“太好了，你如果有那款深色的，公司的损失会一下少了很多。”

“其他没别的什么事，刚好说起是你那里的麻烦，就给你来个电话。”

“谢谢了佟硕。改天请你。”

“Rene Xia她还在你那儿？”

“负责这个case的设计师就是润研，这次也要替她谢谢你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佟硕没在华健面前露太多声色，但也打听了一清二楚，他原以为夏润研翅膀足够硬了，他知道她到了外面，翅膀免不了被淋湿了，可从没想过竟还要背黑锅。

当雄，是去过的。那儿，翻过几座山头，有一个纳木错乡，那儿，有一个静谧的高原湖泊。

我跟旅行家郭子鹰提起，我经常在梦里，清晰地梦到一些地方。具体到树的形状、街道的幅度、风的方向。有一个地方，我曾经描述给郭子鹰听，他说，那是意大利的托斯卡纳。另一个地方，我自己就可以确定下来，是当雄的纳木错。

不久前，我跟小白在MSN上聊天，说起我们的西藏。10年前的回忆，清晰到某一天，某一个人说的一句什么话，什么样的声音，什么样的神态，什么样的语境。那个谁叫什么名字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他唱的歌是莫文蔚的《爱情》，那个谁，她的锁骨，多么美丽。

小白说，10年后，想要回来拍拍那些人。我们的西藏，好像是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人永远都无法分享的愉快秘密。

我把地震的消息告诉小白，他说他感到震动了。行政上，纳木错乡也是属于当雄县的。

在我的记忆里，那地方，山上有溪水流下来，有藏族姑娘顺着溪水洗头，湖面上有一层氤氲。小白说，纳木错是咸水湖，哪能汰头啊。

我在清晰的梦境里辨别流云的心情。

夜深了，我想着，当雄县地震了。那个遥远的地方，有个纳木错乡，好似这个地球上，我的另一个家园。

“现在货已经送到客户那里，跟合同上不是一个颜色，一旦客户要退货，损失谁来承担？你是怎么做事的？”James厉声训斥，一整层的人都能听到夏润研做错事。

“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，我的确不知道颜色改了，我是按照方案来通知工厂生产的。”

“难道合同会自己改吗？客户的签字在这里，色号也在这里。”James敲着桌子。

“颜色是什么时候改的？我们当初与客户谈的时候肯定是C3001。”夏润研至今能回忆起来C3001这个颜色是自己写在方案上的。

“要以最后的确认为准，夏小姐，你成天在梦游吗？你有权出设计，但是客户更有权更改，必须根据客户的最后要求来出货，你懂不懂？”

“客户要更改颜色的事情我从来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可以推托吗？不要自以为是了”James留下一句反问句，扬长而去。润研拿着James扔在她面前的合同复印件，眼前的色号是怎么回事？她难道的确是在梦游吗？明明通知工厂生产的时候，她确认的颜色是C3001。可现在怎么会成了D4302，这简直是天差地别。她怎么会完全没印象？30层的写字楼，有20层的办公室用了宣雅的成套柜子，如今颜色错了。合同上明明清清楚楚地写着：D4302。D4302是什么颜色？夏润研一目了然，D代表的是深色系。

她签了C3001, 整个生产与物流都跟着C3001，送到客户那里的，自然也就是C3001。然而，合同上白纸黑字D4302。夏润研失职被Jame严厉投诉，饭碗能不能保住，众说风云。

“为什么客户改成了D4302，我们会不知道？”华健与James一起坐在大老板的办公室里。

“我们销售部一个人要跟无数客户，一个客户改了主意，不通知到你们每一个人是很正常的。但是你们作为最重要的售前售后环节，不看清楚合同就下订单，是不是严重失职了？”

“我与客户沟通一下，看能否接受原先的方案。C3001在我们看来比D4302理想太多。”

“客户想要什么就应该给什么，轮得到你强加吗？”

“我们当初给出的设计就是C3001, 客户也是同意的，可忽然改成D4302，我们的确没被通知到。”

“Jack，就算客户选择的颜色不符合她艺术家的审美，就算客户改颜色没通知你们，你们最后也应该按照合同行事。”

“在设计阶段，客户对C3001毫无异议。”

“客户那里什么反应？”副总经理Paul打断他们。

“客户还没来投诉，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James设想着可怕的咆哮，他的年度大单彻底完了。

“James，去找客户聊一聊，看他们能不能接受C3001。我们可以批折扣。我去问问工厂，看有没有另一个颜色的存货或者多久能赶出D4302。”Paul努力找解决方案。

“Paul，C3001…… ”华健话音未落，“行了，让James去处理。”Paul大手一挥。

“是银行客户，根本不会在乎一点折扣。”James对说服客户这件事，感到渺茫。两个人从老板办公室走出，Paul的态度很清楚，华健的部门要为这件事情负全部的责任。而James的心急火燎里，分明也透露着不必承担责任的万分轻松，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添油加醋。

夏润研找遍所有的邮件与会议记录，都没发现任何更改颜色的通知。可即便如此，她也的确失职了，没有按照最后的合同来下单。这合同好像鬼使神差地变了，她在签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。如今，她定连累华健被Paul批评，连跟客户再次沟通的机会都被大老板交给了James。润研沮丧地离开办公室，到医院去看望汪旭的儿子。医院走道里迎面遇见了他。

“嗨，润研。”

我那巨蟹座的妈，在我写字的时候站在我身后为我按摩颈椎。第二天起床，发现脖子后面一块皮被这女人按没了。

我那狮子座的狗，被我修理了发型，不满了，恼羞成怒了，一条大腿被咬出4个血印子。现在丫一见我撩大腿就瑟瑟发抖。

去看牙医，童年阴影，吐出满口的血，连滚带爬逃下那恐怖的，冰冷的，镶满锥子的椅子。

看完一本400页书。

这就是我的长假。

囧。

哪儿做地不好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？有什么不得体的行为？是不是不小心惹她生气了？夏润研真想不明白，心里却充满自责，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。

华健也没在msn上见到沈彦。一整天她的头像都是灰的。这一天临睡前，华健给润研打了一个电话“我也没找到沈彦，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忙。你安心休息吧。”

再一次对华健感激不尽。他是默默的，聪敏的，总在最无奈的时候给些安慰。也许，沈彦消失与华健是有关的，这个可怜又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，润研的头更疼了。

但她需要去面对这个复杂的成人世界。当你越来越体会到人际的复杂与冷漠，就是老了。

顽皮的小孩把自己摔成大腿粉碎性骨折。汪旭不假思索地找到了沈彦。沈彦不假思索地奔向医院。孩子“妈妈，妈妈”地喊她，充满依赖。她整夜守在床前，看他稚嫩的小脸，浓浓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，不知是做了恶梦？小小的腿被纱布包地严严实实，浑身无法动弹。沈彦让汪旭先回去休息，她依然在病房里守着。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孩子自己的母亲不来，总是有原因的。

汪旭衣冠楚楚，可看起来憔悴。沈彦见到他如今单身带着一个孩子，叹了口气，没有一丝“他自找的”的快感。一个男人，离婚两次，运气再不好，肯定多少有自己的一些原因。个性阴暗、古怪、自私、花心，或者别的什么。他为了沈彦离了一次婚，算是偿还。偿还在婚姻里，好像是毒瘤。这样的关系，太脆弱，她很累了，从不见天日到另一个不见天日，真是太累了。

可她见到他，见到他的眼睛，依旧很想要伸手去摸摸他。沈彦是个重情义的女人，汪旭是明白的，虽然她选择投入他的怀抱又离开。有些人离开，不是因为厌倦了对方，只是因为厌倦了自己。

接到沈彦电话的时候，润研有一种失而复的幸运，她快哭了。

“现在没事了吧？”

“粉碎性骨折，很难办，要经过一个很漫长的过程。幸亏天气冷，整条腿都被石膏裹着。”

“汪旭怎么找你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也许他前妻不太方便。”

“你照顾地过来吗？”

“反正我也是一个人，照顾个孩子还不算什么。”

“没事就好了”

“你那么多夺命追魂call，我真是被你吓到了。”

“是啊，是啊，我找男人都没那么疯狂地找过。”睦邻恢复了友好，语气里就可以又有玩笑了。

“我累了，刚回家，要洗个澡，天亮了还要去医院。”

“好，你好好休息，我下班去医院看你。”

“拜拜。”

华健也有电话来。沈彦知道一定是润研告诉他自己失踪了。洗过澡，她感到累了，连羡慕润研的心思都没有。没有人会默默与她分担，她生来要笑给这个世界看，却不能让这个世界看到她劳累的心，失落的脸。好在，她还是被需要的。汪旭的孩子需要她，汪旭需要她。她也需要自己被需要。

这个世界，幸运的人，被人眷恋一生，被人珍惜一辈子，又感到满足、幸福的人，是很少很少的，微乎其微。沈彦没那个份。那其实，也没什么。

冬天又来了。办公室里的加湿器又开始孜孜不倦地吐出湿气。天又很早就黑了。夏润又研免不了被销售部的人投诉了。

“是谁叫你自说自话用这个颜色的？”James乱嚷嚷，他总是喜欢乱嚷嚷。

从望京的新办公室里望出去，初秋的北京真好像是一个故事。

夕阳用我们的新大楼照镜子 by Ray

Stella说，肯定不是白羊座。理由是，他在加油站足足打了三年工，白羊座坚持不了的。

我问Stella，那你觉得他是啥座的？

Stella说，狮子座，肯定的。理由是，阿米尔少爷结婚，他爹足足花了3万5千美金呢。

婉斐谢说，是天蝎座。理由是，一个秘密，摒那么久。

 “你的差出地怎么样？”欣研伸了个懒腰问起来。

“喏，给你的。”润研把礼物推到姐姐面前。想到旅途，夏润研坐直了身体，有了些精神，人生烦恼暂时抛去脑后。欣研打开长条的纸盒子，里面是一幅米白色的羊皮手套，皮质柔软地好像婴儿的皮肤，欣研禁不住欣喜地抚摸地手套，一手一个带了起来，大小适中，优雅绰约，她赞美着“好舒服啊。”。

“这牌子一百多年历史。品质不好，哪儿敢买回来孝敬你。”

“你这次又是一个人？”

“不是，和华健一起。”

“华健？我认识他，以前也是Ken的同事。”Ken这个名字，好像用文火炖了近十年的汤。冷去后，就不再喝了，她就这样唤起他的名字，听不出波澜。

 “嗯，他以前也是佟，的同事。”她尽量想提起旧人时，也叫自己听不出波澜，依然还是停顿了一下，含糊不清。夏欣研自然听出了波澜，在她的逻辑里，实在无法理解，面对佟硕，润研还有什么难以启口的。

“说说你中了什么邪会喜欢那个怪人？”她怕她发火，立即转话题。

“你也说他是个怪人，他的世界，是不一样的。而且，”欣研补充道“蒋昱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冷漠。你跟他熟了就知道了。”

“算了吧，我真难以想象那个黑鬼会成了你的甜心。”润研用一个手支起自己，翻了个身告辞。她要倒时差也不再打扰忙碌的姐姐。走出去后，门又开了，她探出头对欣研说“夏欣研，看到你这样，我真高兴。”

欣研潇洒地挥挥手示意她少抒情。润研轻轻带上门，背过身想起蒋昱的样子，还是不免咧着嘴，摇摇头。这个世界上，真是谁都可能遇到谁，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。爱情，是与一切模式无关的东西。

夏润研，她身边的每个人，都是她的楷模。

没有沈彦的消息，跑出去两个星期，这死党竟一个电话短信都没有，润研拨通沈彦的手机，响了好久却没有人接。她给她发了一个短信“我回来了，给你带了礼物，记得回电话。”。短信也石沉大海。第二天润研上班，在msn上也没有看到沈彦，她的名字从早到晚一直灰暗着。打她手机，始终没有人接，不免担心起来。

夏润研，向来没有太多的朋友。她天生不喜欢热闹，呼朋引伴的事情做地少之又少，生活圈子又闭塞，还觉得结交新友是索然无味的事。沈彦忽然杳无音讯，她一整天都忐忑不安。她连续给沈彦发了好几个短信，那一头，始终就是深深的寂静。临下班她沉不住气给沈彦办公室打电话去，秘书说她不在，具体去了哪儿也不肯透露。润研生出一肚子狐疑，只能去问华健。

“你有没有见到沈彦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打电话她不接，短信也不回，msn上也不在，也不知道上那儿去了。算了，我再找找。”她虽慌乱，却不想透露出沈彦暗恋华健的信息给他。夏润研有些时候，是一个很多虑敏感的人，她怕自己牵线搭桥会弄巧成拙，感情的火花，最好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迸发。夏润研有时候又是一个非常木知木觉的人，沈彦忽然不出现，她想不出原因，正孜孜不倦地满世界找她。

几个月前，想过要买黄浦江边的一个昂贵公寓。建筑的气质成熟而冷漠，远离闹市的销金窟，没有百姓烟火味。很犹豫，便打电话去问司马兰旦。她说，小简，喜欢就买下，也不见得会住一辈子。我心头最理想的居住环境是大隐隐于市。两句话，打消我蠢动。  

为什么想到去问住在杭州的司马兰旦？她是明理的人，成熟深厚的心灵质地，不会按耐不住来打听你的动向，暗地里骨碌碌地分析出你的状态，接着喋喋不休地分享人生经验，她单讲一些精准的话，便给出了意见，是设身处地的。有些灵魂，从不是咄咄逼人的聪敏，也不是装聋作哑的冷淡，落下笔来，墨色深处便谦和悦然，言之有物。  

司马兰旦她，是入世的人，心中很多大场面，遇见不少不凡的人，记得无数锦绣往事，可她不沧桑，每天耐心地写故事，踏实地，勤奋地，享受地，不露痕迹地传递她懂的那些道理，等你领会了她生活的意境，才发现那些感悟也是摸爬滚打的，所以她不兀自清高，也不过分浓重或轻佻，懂得上善若水，惘然时候，也叹息。然而，写作始终是一种天真的方式，没有风霜，不滞锋芒，那些她懂的明暗的道理，明朗地讲出来，不强求，不世故。懂得的人们，了解她的灵魂是多么活泼。不懂的人们，也紧张也揣测，总觉得不安分。更不懂的人们，认为这件事徒增压力，弄不好会惹矫情。  

我自然明白她。写作是多沉闷的事，没有宽容和透彻，是做不到的。写作是多寂寞的事，没有乐观与好奇，是很难坚持的。写作的司马兰旦，出世，慈悲。我自然也明白她的故意。道理说地不明，是留白的好意。故事说地悱恻，也不见得出自痛不欲生的灵魂。我还明白，写作时脑袋清醒，用平静的语言说哭天抢地或者旷世温情，才是不动声色的动人。她用书写的各种方式，来安慰自己，以及那些阅读她文字的心灵。  

大多故事，说地风尘仆仆、掷地有声、身临其境。也有一些，仙乐飘飘，宣纸上晕开了结局。我想我都是懂的。就好像，我们身处不同的城里，都揣着足以讨自己欢欣与满足的各种理由，静静地应对生活的起落与平庸。写作就会是一个人的生活沸点，纵然黑暗期辛苦纠结，也牺牲了不少别人用于享乐慵懒或者果蔬的时间，却能任性地满足了写作时体验反差人生的离奇。 

吃香喝辣、游山玩水、开车插队、买衫成堆、不三不四，也是写作人司马兰旦的好人生，她写作不制约她的生趣，写作，才不是她生活的剃度。她充沛的张力，真是叫人目眩神迷。如果你容易低迷，司马兰旦容易幽默。如果你容易伤感，司马兰旦容易抚慰。如果你容易自满，司马兰旦容易警醒。如果你容易顽固深沉，司马兰旦容易兴风作浪。不讲大道理，不集合痴男怨女，拿捏收放，点到为止，是她文字里最通透的智慧。她的文字没有霸道刻薄强势也不是丰乳肥臀的妖治，成年女子的率性天真清澈，是多么难能可贵。  

一切都在书写中，良性循环。这是司马小姐的第二本书了，真替她高兴，也知道那一本书的厚度，她是多么勤勉积极。尽管，铺张面膜，整夜坐在客厅里，看看肥皂剧，也不失为温良女子的天赋与好境遇，可书房里的司马兰旦，开快车的司马兰旦，在城里乡间上蹿下跳的司马兰旦才最称世人心。  

我向她提出，一起去旅行吧，写完了一本叫自己都不能自拔的书，好象假装去疗伤一样。她笑眯眯地回应，对，假装疗伤，其实就是在人间，放空、嬉戏。